40年前的歷史重演?-The Judgement of London

41年前的5月24日,一場震動葡萄酒世界的盲飲活動在法國巴黎舉行,從此讓世人對新舊世界改觀,這場活動就是至今仍為人津津樂道的「巴黎審判」(The Judgement of Paris),而醞釀這一切的則是一位長年在巴黎經營葡萄酒生意的英國人- Steven Spurrier。

▲The Judgement of Paris in 1976 (photo credit: npr)

在這場盲飲活動中,來自加州的佳釀以黑馬之姿,大敗了法國各方好手拔得頭籌。相當然爾,一向以自家葡萄酒為傲的法國人,當然不服輸,於是以美國酒年輕易飲、法國酒須陳年醇化為由相約再戰。

30年後的2006年,當年的新酒都已簪醇熟,於是Steven Spurrier再次邀集各方專家,於Napa及London再次品飲當年的酒款。然而結果卻依然跌破專家眼鏡,美國酒不僅拔得頭籌,還一舉囊括了前5名。

▲Steven Spurrier與酒哥(photo credit:英倫酒哥說說酒)

四十多年的時間過去,當年的Steven Spurrier如今已成了兩鬢花白的長者,但不變的仍是那希望讓世人認識好酒的決心。就在今年11月1號,倫敦審判(The Judgement of London)同樣在高齡76歲的Steven Spurrier主持下再次開庭,而這次的結果同樣出乎意料,這幾年才開始嶄露頭角的英國氣泡酒在與法國香檳的對壘中脫穎而出,確確實實地在國際舞台打下了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而我恰好受邀其中,成為這歷史一刻的見證人!

 

111日的倫敦審判規則

當天到場的除了一兩位英國酒莊代表外,其中不乏許多大師(e.g. Ronan Sayburn MS),甚至連曾經參與過巴黎審判30周年活動的老手們都在其中,成員組成的專業度以及一致性確保了倫敦審判的公正性。

雖說是以Steven Spurrier作為號召,但這次他與我們一樣也是盲評的評審,對當天的品飲酒款均是一無所知。

為了完整性,這次盲評的酒款英法各半,共有8款由紅白葡萄的經典混釀(Brut Cuvee)、8款白中白(Blanc de Blancs)、6款粉紅氣泡酒(Rose)、以及8款一般葡萄酒。此外,為了公平起見,主辦單位在選酒時會盡量確保價格差低於20%。

評分方式十分簡單,由於這次總共分為四組酒,每組酒分別標上1-8分(粉紅氣泡酒為1-6分),最好的1分,最差的8分,以此類推。最終結算時將分數統計後累加,總分最低者得勝。

 

酒哥的盲評前預測

由於與英國酒莊合作的研究工作以及個人對葡萄酒的喜好,我對英國氣泡酒的熟悉程度在台灣應該還能有自信的說是前幾人。

在風格上,雖然與一些頂級香檳相較,英國氣泡酒少了些長時間渣釀與微氧化帶來的陳年氣息,但由於少了歷史的包袱,在風格上比起香檳來說更加自由多變,且香氣表現上更直接,加上入口時酸度更加清晰明亮,在盲評時確實可能較為討喜。

然而香檳多年歷史所累積的經驗也不可小覷,那礦物、果香、渣釀、陳年等各種風味元素交織的平衡比例與融合感,對於許多英國氣泡酒來說仍是難以匹敵的。

▲傳統香檳的陳放酒窖 (photo credit: VisitFrenchWine)

但由於這次盲評有個前提,那就是兩者的價格間距不可過大,畢竟若拿一支上百英鎊的頂級香檳對上不到30英鎊的英國氣泡酒,就太不公平了。因此,在盲評前,我猜測的結果將是互有優劣,但由於英國氣泡酒的定價策略,在品質上或許會稍勝一籌。

至於非氣泡酒的部分,在我的品飲經驗當中,英國由於地理位置偏北,氣候寒冷,葡萄不易完全成熟,因此在一般葡萄酒的品質仍難觸及傳統產區的高度。雖然能透過種植耐寒的Sylvaner或Bacchus等德國品種來勉強克服成熟度的問題,但畢竟這些品種連在德國都未成氣候、短期內恐怕仍很難撼動法國酒的地位。

 

英國大敗法國-令眾人驚訝的盲評結果

先說結論,雖然這次選酒時主辦的67 Pall Mall最後沒有將價格差鎖在10%的這個規定,選了價格不斐但極具代表性的香檳,英國酒還是在"氣泡酒"的三個項目當中大獲全勝!而法國酒僅在非氣泡酒板回一成。

▲當天盲評的英法30支酒款(photo credit:英倫酒哥說說酒)

BRUT-除了法國的Taittinger Prélude Grands Crus拔得頭籌外,英國氣泡酒一舉囊括了第二到五名!而名氣響徹雲霄的庫克香檳(Krug)與香檳王(Dom Perignon)及廣受愛好者喜愛的Gosset則是敬陪末座。

Blanc de Blancs英國氣泡酒由Nyetimber領軍,將以Ruinart領軍的法國香檳拋在後頭,一舉囊括了前三名。好險還留了一支原本就主打價格便宜的Chapel Down在後頭,為法國香檳留下了最後一絲顏面。

Rose-一向以高品質著稱的法國粉紅香檳名廠Billecart不負眾望的奪得冠軍,但英國酒仍囊括了第二到四名,兩間香檳名莊Laurent Perrier及Louis Roederer只能在後苦苦追趕。更讓我意外的是,獲得高分的這三間英國酒廠甚至並非市面上常見的知名大廠!

Still WIne在這個項目裡,法國酒終於板回一程。與我的賽前預測相同,英國酒全軍覆沒,法國酒無論在香氣或架構均明顯的高了一籌。也是四組當中,最容易分辨出國家的一組。

 

結果分析

英國氣泡酒優於非氣泡酒

與我賽前的預測完全一致,英國因為氣候條件的關係,要釀出高品質的非氣泡酒,無論是技術持續精進或是全球繼續暖化,總之仍有一段很長的路得走,所以這一仗算是輸得毫無懸念。反觀由於釀造氣泡酒的葡萄原本對成熟度的要求就偏低,因此幾乎消弭了英國在氣候條件上的劣勢,讓雙方得以在同樣的起跑線上爭雄,因此在相近的價格區間釀出與法國香檳相仿的品質並不令人意外。

 

法國保守拘謹、英國直接奔放

法國氣泡酒這次的敗績與當年巴黎審判應無二致,原因仍在於香氣的展現過於保守。品飲英國氣泡酒就如同觀看演唱會,演出直接奔放,但又能在看似失控前收斂,熱鬧、刺激、精彩;而品飲法國香檳時就如觀看一齣精心策劃的默劇,若能專心觀賞或能感受箇中奧妙,然而一旁演場會的熱力四射已搶走了舞台上的聚光燈,兩相比較下就稍微顯得平淡無趣了。某種程度上,可說是再次重演了巴黎審判時的舊戲碼。

 

風格偏好大於品質高低

相信有過大量盲飲經驗的朋友都知道,有時即便是比肩評比,經常也只是風格不同,而非品質高低,這次也毫不例外。八支酒當中,我大概也只能分成上中下三個間距,至於每個間距裡的高低,那倒是風格偏好大於品質的判斷了。

即便是Steven老先生,也在我們盲評完第一輪後說了:他有四支酒都給了5分。雖然喝的出不同,但實難分出高下。這句話如果由我說可能缺乏說服力。但從一位已在酒海中50載,資歷極為豐富的老先生口中說出,我想應該是鏗鏘有力。

 

結語

這次的倫敦審判,會不會成為世界葡萄酒史中的另一個里程碑,那還要等待時間的發酵才能窺得。但不可否認的,在巴黎審判後的40年,Steven Spurrier又再次向世人展現了葡萄酒的無限可能。即便是仍在嬰兒學步階段的英國,也能釀製出盲評時不輸給法國名莊的優質酒款。

最後得十分感謝,身為一名菜鳥葡萄酒愛好者,能夠生活在倫敦這樣的城市,參與這樣具歷史意義的活動,並在諸位大師圍繞的情況下同堂品飲,實在是十分幸福!

當日盲評酒單及總合分數(越低越好)

BRUT

France-NV Taittinger Prélude (122)
England-NV Hambledon Premiére Cuvee (132)
England-NV Sugrue Pierre, Cuvee Dr Brendan O’Regan (148)
England-2013 Hattingley Valley, Kings Cuvee Brut (150)
England-2010 Digby Brut (153)
France-NV Krug Grande Cuvee (160)
France- 2009 Dom Perignon (170)
France-NV Gosset (170)

 

BLANC DE BLANCS

England-2003 Nyetimber, Blanc de Blancs (116)
England-2011 Fox & Fox, Essence (124)
England-2007 Gusbourne, Blanc de Blancs L.D. (126)
France-NV Ruinart Blanc de Blancs (142)
France-2007 Delamotte, Blanc de Blancsc (163)
France-2006 Dom Ruinart, Blanc de Blancs (166)
France-NV Pierre Peters, Cuvee de Reserve, Blanc de Blancs Grand Cru (169)
England-2013 Chapel Down, Kits Cotey, Blanc de Blancs (172)

 

ROSE

France-NV Billecart-Salmon Rose (86)
England-2013 Hush Rose (91)
England-NV Wiston Rose (93)
England-NV Exton Park, Pinot Munier Rose (111)
France-NV Laurent Perrier Rose (115)
France-2011 Louis Roederer Rose (161)

 

STILL WINES

France-2014 Gevery-Charmbertin Faiveley (87)
France-2016 Sylvaner VV Ostertag (95)
France-2016 Pinot Blanc Auxerrois, Albert Mann (102)
France-2014 Bougogne Clos Chateau De Puligny (105)
England-2016 Rathfinny, Cradle Valley (112)
England-2014 Gusbourne, Pinor Noir (113)
England-2014 Chapel Down, Kits Cot Chardoonay (115)
England-2011 Camel Valley, Bacchus (125)

 

附錄:酒哥當日Tasting Notes與排序

以下整理我當天各酒款的品飲記錄以及評比排序。我當天評比的順序並不完全與最後的結果相同,但大致相似。然而,如同前面所述,許多酒款之間風格差異大於品質高低,因此我將其粗略分為幾個類別而非絕對的排序。

 

BRUT

這晚的第一個Flight從混釀的Brut開始。從下面的評比不難看出,酒莊間展現出更多的是風格差異而非品質高低。由於我個人對風味"平衡"的酒款有一定程度的偏好,而這次我給予評價最高的兩間英國氣泡酒,在果香、酵母香、礦物感與陳年風味都達到了很好的平衡。

= 9GER’S TOP PICKS =

EnglandNV Sugrue Pierre, Cuvee Dr Brendan O’Regan (148)
酵母、紅莓、柑橘、蘋果香氣點綴了些礦物與鹹香,奔放中顯收斂,優雅中顯活力,雖自認對英國氣泡酒已有一定的熟悉度,但仍從頭到尾誤認是隻法國香檳。

England2010 Digby Brut (153)
嗅聞時已顯明顯成熟的柑橘果香。入口後散發出馥郁的紅色莓果香,酸度緊實,餘韻悠長。

= 9GER’S SECOND PICKS =

FranceNV Krug Grande Cuvee (160)
嗅聞時表現的是緊緻的清新水果與礦物香氣,入口後轉化出些許的酵母鹹香,整體表現與前些年以濃水果及酵母香氣的NV Krug很不相同,盲飲時我與隔壁的來賓均誤認為Dom Perignon。

EnglandNV Hambledon Premiére Cuvee (132)
濃郁的酵母鹹香及成熟果香,入口後香氣馥郁直接,酸度適中,雖非細緻優雅但卻熱情直接,十分討喜。

FranceNV Taittinger Prélude (122)
嗅聞時的香氣表現以直接的土司與酵母的香氣為主,對喜歡以果香為主的朋友們或許會感到有些喧賓奪主。

France 2009 Dom Perignon (170)
在杯中散發出的是如水果糖般的成熟香氣,但入口的香氣與嗅聞時有一定落差,有些曖昧甚至平淡,缺少了令人興奮的明確特色。

= 9GER’S RUNNER-UPS =

England2013 Hattingley Valley, Kings Cuvee Brut (150)
雖然嗅聞時展現了直接明確的成熟果香,但入口後的卻顯得有些平淡鬆散,缺少了些緊緻的氣息,餘韻也稍嫌簡短。

FranceNV Gosset (170)
充滿明顯的鹹鮮香氣與強烈直接的酵母氣息,然而入口後口感平淡缺乏,果香曖昧不明,與其他酒款並肩時實難討喜。

 

BLANC DE BLANCS

以100%Chardonnay所釀造的Blanc de Blancs(白中白)大概是我最有把握分辨英法風格差異的評比項目,其原因不外乎是英國氣泡酒中那冷冽清透的酸度。評比時的品質差異也比Brut項目來的明確,是當天香對容易評比的項目。

= 9GER’S TOP PICK =

England2003 Nyetimber, Blanc de Blancs (116)
平衡的酵母氣息、搭配上恰到好處的礦物及水果香氣,架構端正,精巧多酸。整理而言可說是當天表現最好的氣泡酒也不為過。

= 9GER’S SECOND PICKS =

England2011 Fox & Fox, Essence (124)
直接、成熟、容易親近的柑橘及蘋果香氣,入口時雖然少了些Blanc de Blancs特有的礦物冷冽感,但口感並不鬆弛,是隻容易欣賞,令人開心的酒。

FranceNV Ruinart Blanc de Blancs (142)
香氣風味清爽乾淨,入口後散發著有著成熟的葡萄柚,酸度優雅,酒體細緻。表現出了法式香檳優雅細緻的氣質。

= 9GER’S THIRD PICKS =

England2007 Gusbourne, Blanc de Blancs L.D. (126)
嗅聞時充滿些許過熟的蘋果與柑橘香氣,入口後轉為濃郁且帶有薑餅風味的鹹香,屬於重拳直擊的類型。

England2013 Chapel Down, Kits Cotey, Blanc de Blancs (172)
洽熟的果香,入口時,香氣、酸度擊口中的厚實感平衡,雖缺少了令人驚豔的特色但該有的都有,是款易飲卻不無聊的酒款。

France2007 Delamotte, Blanc de Blancsc (163)
帶有明顯的成熟草根香氣,入口後滿溢成熟果香,但架構稍微鬆散且線性,缺乏了些誘人探索的深度與驚喜。

= 9GER’S RUNNER-UPS =

FranceNV Pierre Peters, Cuvee de Reserve, Blanc de Blancs Grand Cru (169)
香氣如同一幅半完成的素描搞,線條清晰但少了些色彩。入口後架構清楚但同樣果香偏弱,餘韻稍短。

France2006 Dom Ruinart, Blanc de Blancs (166)
若形容Pierre Peters是未完成的畫稿,那Dom Ruinart可能是仍在構圖的素描搞,整體形象雖成但不清晰。

 

ROSE

在當天的盲評開始前,我就與坐在一旁的人分享,粉紅酒氣泡酒這個項目我跟大家的選擇可能會很不一樣。我對粉紅氣泡酒一向有個偏好,那就是喝起來要有紅葡萄的感覺。

但由於絕大多數的粉紅氣泡酒都是透過紅白酒勾對而成,因此經常會出現白葡萄特性強過紅葡萄的狀況。果不其然,這次盲評結果,我心中的兩款首選,都是以紅葡萄為主的混釀酒款。

= 9GER’S TOP PICKS =

England2013 Hush Rose (91)
相對明顯得Chardonnay表現,但入口後散發出迷人的紅色野莓香氣,架構端正﹐餘韻悠長,帶些餅乾的酵母氣息。

EnglandNV Wiston Rose (93)
成熟性感的紅色野莓香氣、充滿個性卻又令人著迷。酸度適中,餘韻長。

= 9GER’S SECOND PICKS =

EnglandNV Exton Park, Pinot Munier Rose (111)
新鮮、直接的紅色莓果香氣。入口後酸度漂亮,但餘韻稍短。

FranceNV Laurent Perrier Rose (115)
酒液呈現的是漂亮的粉紅色,香氣平衡,但不如前面幾款來的明確突出。架構平穩。

France2011 Louis Roederer Rose (161)
白葡萄的呈現遠高於紅葡萄,帶有冷冽的礦物感。入口後轉化為烤吐司般的酵母鹹香。少了"粉紅酒"的預期,餘韻中等。

= 9GER’S RUNNER-UPS =

FranceNV Billecart-Salmon Rose (86)
如直拳般的水果香氣。但入口後帶有些肉味與藥房的氣氛。口感及餘韻稍嫌平淡。

 

STILL WINES

這組若要排名其實有些勉強,因為盲評的時候很明顯可以發現都是兩兩一組的。第一組是Aromatic Varieties(品種當時沒猜出來)、第二組是Pinot Blanc、第三組是Pinot Noir。最後一組是Oaked Chardonnay。盲評時無論時葡萄成熟度或橡木桶風味的融合程度,法國酒均好上不少。

= 9GER’S TOP PICKS=

France2016 Sylvaner VV Ostertag (95)
直接成熟的新鮮果香與帶點綠色的花香,香氣展現有點類似Muscat,但入口時的酸度更好,直接迷人。

France2016 Pinot Blanc Auxerrois, Albert Mann (102)
嗅聞時有著近似於水果糖的成熟香氣,入口後果香馥郁成熟,酸度平衡,餘韻悠長,是八款酒中最喜歡的一款。

France2014 Gevery-Charmbertin Faiveley (87)
一聞就知道是勃根地,果香性感成熟,唯獨入口時單寧稍嫌青澀。

France2014 Bougogne Clos Chateau De Puligny (105)
收斂細緻果香輔以橡木桶的甜香點綴,架構平衡,酸度架構平衡,但尾韻展現了些青綠。

= 9GER’S RUNNER-UPS =

England2011 Camel Valley, Bacchus (125)
一樣走的是香氣路線,但果香相對緊緻收斂,架構精確平衡,但少了些誘人。

England2016 Rathfinny, Cradle Valley (112)
一喝就知道是英國酒,香氣緊緻,洽熟的青黃蘋果,與上面這支一樣,少了些誘人的深度。

England2014 Gusbourne, Pinor Noir (113)
成熟直接的紅色莓果加上極為收斂的二級香氣,相對飽滿的酒體於成熟單寧,與一些高品質的德國Pinot有異曲同工之妙,然餘韻稍短。

England2014 Chapel Down, Kits Cot Chardoonay (115)
果香成熟,帶有濃郁的橡木甜香與堅果香氣,展現十足的新世界風味。其實整體表現很不錯,唯獨融合感稍差了些。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